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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第三人撤销判决之诉简析

来源:未知阅读: 时间:2015-04-19 09:56

对第三人撤销判决之诉简析
—兼议案外人申请再审、案外人执行异议
张卫国
内容摘要: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旨在维护案外第三人合法利益的事后救济程序。本文主要以第三人撤销之诉为出发点,阐释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理基础、必要性以及与相关案外第三人利益保护途径案外人申请再审与案外人执行异议的辨析等方面来展开。
关键词: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外人申请再审;案外人执行异议
一、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含义、法理依据及特点
(一)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含义
所谓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法律上有利害关系的案外第三人,因不可归责于已的事由而未参加原案审理,但原案生效判决使其权利受到损害或者损害威胁且无其他救济途径,可以请求法院撤销或改变原案生效判决中对其不利部分的诉讼程序。就其实质而言,其是通过赋予案外第三人启动一定诉讼程序的权利和主体资格,使案外第三人获得对抗生效判决不利影响的事后救济手段。这种事后救济手段,与事前救济手段程序相对应,并且只有在各种事前保障不足以为判决效力向第三人扩张提供充分正当时方能启动。
(二)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理依据
1、以意思自治为基础的当事人主义诉讼模式存在缺陷
诉讼模式的相对性和所形成的空间的封闭性保障了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纠纷解决的有效性、中立性和公正性。就民事诉讼法所形成的这一封闭空间中,当事人主义的诉讼模式将处分原则和辩论原则发挥到极致。就辩论原则而言,一般认为包括三层含义:第一,直接决定法律效果发生或消灭的主要事实只有在当事人的辩论中出现才能作为判决的基础,法院不能将当事人未主张的事实作为判决的基础。第二,法院应当将双方无所争议的主要事实作为判决的基础,法院受当事人自认的约束。第三,法院能够实施调查的证据只限于提出申请的证据。就辩论原则来说,当事人欲利用诉讼程序损害第三人利益极为容易。同时处分原则所包含的“诉讼请求以及请求的范围由当事人自己决定”以及双方当事人可以和解、调解等内容,都为审判程序及其生效判决损害第三人利益制造了可能性。而审判程序这些先天性的缺陷只能通过在审判过程中保障第三人参加诉权的行使以及赋予第三人对抗损害其利益的生效判决的效力方能避免,以实现对第三人程序参与权和实体权益的保护。[i]
2、既判力主观范围的扩张与诉权平等程序保障之博弈
既判力原则上只对提出请求的当事人以及相对的当事人有拘束力,因此,判决对诉讼标的所涉及的当事人以外的人不发生既判力。但是,利益主体多元化、纠纷解决的复杂化、司法资源的有限性等特性使得既判力主观范围的扩大成为一种客观需要。换言之 ,同一个纠纷可能会涉及包括当事人在内的多方利益主体,在此过程将不能避免案外第三人的利益。然而,原生效裁判并未提供案外第三人程序保障的手段,这样一来,受到程序损害利益的第三人并没有行使其诉权,显然有违反程序正义的价值追求。诉权不仅是民事诉讼法上的一项基本权利,更是一项宪法上的权利。任何公民、法人、其他组织都有要求法院对法律上争议进行审理和裁判的权利,为此诉权为主体所平等享有。[ii]如果本诉当事人实施诉讼欺诈或其他原因是判据不利于案外人,且案外人非因归责于己的原因未能参加诉讼并提出有利于自己的事实和证据,应当承认案外人享有、行使请求法院撤销不利判决、调解书的诉权,否则当事人通过上访等其他非正常措施将会对社会秩序造成更大的破坏。程序保障是指,“使一个人之私法上权利地位受特定判决之某种约束力所及,其正当性之基础原则均应奠基在受该判决约束之人,已被赋予参与涉及其权利义务之程序的机会,并能合理地预测所将发生之内容及范围,藉以提出足以影响该程序最后发生约束力之判决事项之有关攻击防御力方法及事实、证据。从中可知,程序保障不仅是判决正当性的基础,也是当事人受判决约束的前提,如果某人未被赋予程序参与机会而被判决效力不利的扩及,则其正当性值得质疑。 为解决上述矛盾,各国民事诉讼法都为那些可能为判决效力所及的第三人,提供了实现程序保障权的途径。[iii](论第三人撤销之诉第10页)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起源于法国,就目前的立法情况,仅有法国《民事诉讼法》、意大利《民事诉讼法》、我国澳门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法以及我国新民诉法第156条第三款的规定。做为一项非常的事后救济,从程序上保障了第三人纠正错误生效裁判的作用,维护司法公正和权威。
(三)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特点
1、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形成之诉
    形成之诉是指原告要求人民法院用判决使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之诉,分为实体上的形成之诉和诉讼法上的形成之诉。前者指变更或形成实体法律关系的诉讼,包括离婚之诉、宣告婚姻无效之诉等;后者是指旨在变更或形成某种诉讼法上的诉讼,主要包括撤销裁判之诉和再审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后者。
2、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提起主体具有法定性和特定性。
所谓法定性,即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是由法律明确规定的。这种法定性源于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形成之诉本身所具有的法定性。所谓特定性,是指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只能是前诉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
3、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客体应当是法院的终局判决。
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客体是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确定判决,而且必须是终局判决,第三人因此所受影响也才是确定的,从而使第三人撤销之诉有提起之前提。
二、案外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必要性分析
    近年来,在我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实践中,当事人通过恶意诉讼、虚假诉讼等手段,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时有发生。在调解案件中,一些当事人利用调解进行诉讼欺诈,损害案外人的现象尤其突出。所谓虚假诉讼是指,形式上的诉讼双方当事人共谋通过虚构实际并不存在的实体纠纷(包括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的实体法律关系以及虽存在实体法律关系,但并不存在争议两种情形),意图借助法院对该诉讼的判决达到损害诉讼外第三人权利或权益的诉讼。虚假诉讼受损害的利益主体是诉讼外第三人,在不知晓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参加诉讼,也就无法在诉讼中通过行使诉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第三人撤销之诉对于打击虚假诉讼,为案外人提供权利救济,推进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具有重要意义。
从另外一方面去讲,在民事诉讼中,一直强调对当事人诉权的维护,而对案外第三人权益的维护则相对不完善。目前我国规定了第三人诉讼制度和第三人执行异议,尽管第三人异议之诉新近才规定而且还存在很多的缺陷,我国民事诉讼法就审判监督程序修改时对当事人申请再审做出了规定,但是并没有赋予第三人申请再审的权利,只是在204条规定,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异议,随后在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11月通过的《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案外人申请再审制度,但该解释法律效力无法与民事诉讼法相媲美,其简单性也让人无法相信此规定的第三人利益可以得到有力的保证。综合而言,我国现行诉讼法对第三人权益的保护不甚完善,而我国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建立,具有很大的进步意思。
三、第三人撤销诉讼的适用要件
(一)提出主体
案外人依据新的事实提起撤诉之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提出主体应该包括两类:一是因不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诉讼,有证据证明原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损害其合法权益。也就是说,该主体需有证明上述内容的证据;二是有证据证明其应当参加原审诉讼,因不可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审裁判损害其合法权益,切无法通过另诉方式解决争议的。、
(二)提出事由
主要是案外人认为原审裁判的部分或全部内容损害其合法权益,该裁判对案外人的合法权益造成阻碍,案外人对此有不可分割的利益,且无法通过另诉的方式解决。
(三)提出期限
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案外人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生效裁判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这里,“知道或者应该知道”的时间起算点,在实践中需要案外人提交证据加以证明。
(四)撤销诉讼的具体请求
这是案外人提交给人民法院、明确其起诉所要解决的问题,即请求撤销哪些内容或判项,对于案外人不涉及的部分,原审判决依然在原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效果。
(五)在管辖法院方面
   新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案外人应向作出该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也就是向终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生效的,向一审法院提起;二审后裁判生效的,向二审法院提起。[iv]
(六)第三人撤销诉讼的审理程序
     按照现在的《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审生效判决是一审判决的,本案再审将按照一审程序再审,原审生效判决是二审判决,本案再审按照二审程序再审。而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并不是原来程序的再审,而是独立的一种审理程序。因为第三人请求撤销之诉判决诉讼的提起并非因为原判决诉讼遗漏了该第三人而导致审判程序的违法,从而必须再审,而是原判决在实体上的违法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所以,第三人撤销判决的诉讼应当是一个新的诉讼程序,无论原审判决是一审判决还是二审判决,第三人撤销判决诉讼都应该是两审终审。[v]
(七)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判决效果[vi]
    第三人撤销诉讼提起目的在于改变或者撤销他人间确定的判决、裁定及调解书对已之效力,其性质属于形成之诉,而其基础为诉讼上的形成权。效果看,若第三人提起撤销诉讼败诉,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效力不受影响。但为了防止第三人恶意提起该诉讼,可参照新《新民事诉讼法》第112条规定,人民法院在驳回其诉讼请求时,“可根据情节轻予以罚款、拘留”。若第三人提起撤销诉讼有理由而改变或者撤销对作为原告的第三人不利部分的判决时:(1)在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当事人之间,原确定的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对第三人不利部分失去效力。同时,原判决、裁定和调解书的胜诉当事人,不得再以原判决、裁定和调解书的胜诉部分、向作为原告的第三人主张权利;(2)在原当事人之间,基于裁定的安定性,原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在原当事人之间仍有相对效力;(3)对于善意第三人而言,基于保护交易安全和善意第三人的权益,不因原判决、裁定和调解书的改变或撤销而使已取得权利受到影响;(4)在执行过程中,第三人发现原判决、裁定和调解书损害自己利益的,既可以按照新《新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也可以按照《民事诉讼法》第226条的规定以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
四、辨析第三人撤销诉讼与案外人申请再审与案外人执行异议
(一)第三人撤销诉讼与案外人申请再审
对于第三人申请再审,我国民事诉讼法就审判监督程序修改时对当事人申请再审做出了规定,但是并没有赋予第三人申请再审的权利,只有在民诉法第227的规定中,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15日内审查,理由成立,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一规定似乎赋予了第三人确定执行标的物的生效裁判提起再审的权利,但是却不明确。首先该规定申请再审期间局限在执行期间,若判决生效还未执行,则案外人显然不能依据第204条的规定申请再审,此时只能适用新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次,此条规定适用条件是对执行标的物,针对民事诉讼的给付之诉、确认之诉和形成之诉,此申请再审只适用于给付之诉。对于确认之诉和形成之诉,若案外第三人发现自己权利受损时,则适用新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最后,若在执行过程中,且该案属于给付之诉,有可执行内容,且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要件,此时案外第三人可在两者之间进行选择适用。
此后,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11月通过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案外人申请再审制度,该解释第5条规定,案外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的,可以在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2年内,或者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被损害之日起3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上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此条规定,第一,从法律效力上讲,该司法解释的法律效力无法与民事诉讼法相媲美,同时,此解释的简单性很难让人相信此规定第三人权益可以得到有力保障。第二,从时间上看,此司法解释申请再审与案外第三人司法解释申请再审的时间不同,若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2年后,或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被损害之日起3个月后,则不能适用此司法解释。而第三人撤销之诉则不受2年时间的限制。第三,此条规定适用条件是同样针对执行标的物,同执行过程中案外人申请再审,则范围过小。
(二)第三人撤销之诉与案外人执行异议
相比之下,第三人撤销之诉与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制度目的上就有较大的区别,其主要目的应理解为旨在处理解决同原生效法律文书无关、仅仅是围绕被执行的具体财产归属而发生的争议。但是此异议只是一个过程,最终是要申请再审还是重新起诉,或是第三人申请再审,就又归结为上一个问题。
五、结语
此次新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对第三人权益保护的一大进步,该制度对于打击虚假诉讼,为案外人提供权利救济,推进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具有重要意义。但对第三人的救济方式我国规定的不尽如人意。且在具体的实施过程中,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具体适用规则不够具体,与第三人申请再审与执行异议亦存在竞合之处,期待进一步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完善。


注释
[i]  崔玲玲:《民事诉讼中第三人利益保护系统论—以诉为中心》,载于《河北法学》2012年第四期,第156页。
2于锐:《案外人申请再审的主体资格及路径分析》,载于《法学论坛》(行政与法),2010年第9期第115页。
3 肖建华,杨兵:《论第三人撤销之诉》,载于《云南大学学报(法学版)》,2006年第4期。
4 高民智:贯彻实施新民事诉讼法(六)《关于案外人撤销之诉制度的理解与适用》,载于人民法院报,2012年12月11日第4版
5张卫平:《第三人撤销判决制度的分析与评估》,载于《比较法研究》,2012年第5期第14页。
6董露,董少谋:《第三人撤销之诉探究》,载于《西安财经学院学报》,2012年第6期第102页。
 
 
 
 
 
 
                                                           (字数:5370字)